懒看浮云多,我把春天炖一锅

  南辕  

【伞修】剑鞘

#伞修#

#古风江湖#


最后一个人从面前倒下。


叶修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五具身形相似的尸体,轻轻一哂,收剑入鞘。


“这次他们倒是下了真功夫。”苏沐秋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查看携带物品,冲叶修摇了摇头。


“愿意为钱卖命的,有的是,”叶修走过去,用脚尖翻过一具趴着的尸体,没有五官的一张脸。


叶修醒了。


更深露重,叶修随意披件外衣站在院中的水潭边,水面平静无波,映出叶修带着稍许疲惫的脸。


夜凉如水,叶修一夜未眠。


“你就是执念太深,才会将自己困囿于此。”身着深蓝劲装的剑客落下一子。


“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文州让你来的?”叶修捏过一粒温润的棋子,在指尖轻轻摩挲。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你也不看看自己此刻的处境,纵使有千万分不甘,也不至于让自己流落到这个地步,毕竟你曾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又如何,若是天下第一便可以随心所欲,他,也不会如此。”叶修打断黄少天的话。


“可…”


“若是你来就为说这个,以后不必来了。”叶修站起身,随手拨乱棋盘,向屋内走去。


黄少天看着叶修的背影,叹了口气,足尖轻点,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屋内,叶修背门而立,眼前的白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两个高山云雾之中并肩而立的背影,纸边微微泛黄,想来有些年头了。


看着画上那两个身影,叶修眼中浮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距那次的事,已经满六年了。


那年夏天格外炎热,叶修苏沐秋初入江湖,二人招式互补,锋芒正盛,好不自在。


年纪轻轻的少年,从不去想前路艰险。他们携手游遍了江湖,极难得的身手,到处都留下他们的名字。


第二年的秋天,郊外一处地下迷宫传出藏宝图,江湖人士蜂拥而至,不想落入陷阱,情况危急。苏沐秋叶修二人闻讯前去搭救,那晚正值月圆,夜色温柔,却不知,这竟是这六年来二人所见最后一面。


叶修在地宫门口照顾着刚救出的伤患,听着气喘吁吁的年幼小童说着苏沐秋的消息,眼神一黯,手下动作不禁失了力道,引来被接骨的青年一阵抽气。


几日后,得救的人们陆续好转离开,临行前向立在地宫门口的叶修再三道谢,不见那一同而来意气风发的清俊少年,众人心中皆是唏嘘。


叶修在地宫守了月余,眸中的沉痛一日多过一日,又渐渐平静下来。魏琛找到叶修的时候,叶修正在地宫外的河边擦洗一把佩剑,剑柄上繁复的花纹和那人衣角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见来人,叶修抬头冲魏琛笑笑,神色间已不见最初的惊惶悲痛。叶修站起身用手中的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上水珠未干,就着力道溅入水中激起一朵小水花。


叶修在地宫中搜寻月余,所得仅一把佩剑,剑鞘不知所踪,激烈的打斗中,什么都无法完好。这把剑被叶修捡到之前,就那么孤寂的躺在地上,剑身所染尘土遮住了这把剑以往的荣光。


“走吧。”叶修抬脚从魏琛身边走过,没有多说一句。直到走回往日的居所,叶修都没有回一下头,笔直的背影,像是暴雨后沾水的青竹。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绝世高手,从未有人击败过他,高手佩一把没有剑鞘的剑。与他交过手的人都说,他赢得不只是剑术,还有信念。


“握着你的剑,我怎么能输。”叶修每一个满月都就着月光坐在屋顶喝一壶酒,抱着那把剑身缠布的剑。月光落入叶修眼中,亮闪闪的一片,他望着地宫的方向,自嘲的笑笑,随手一倾,满杯的酒洒落到地上。


江湖从来不缺是非,日子久了,茶余饭后有了别的谈资,这场藏宝图带来的灾祸也渐渐被人遗忘。只有在年轻的后辈好奇第一高手的佩剑时,这个故事才会重新被捡起。


叶修戴着斗笠,坐在茶社最旁边的板凳上,店家年幼的小儿子捧着自己做的简陋木剑好奇的盯着叶修放在桌上的佩剑。终于,忍不住还是凑上前。


“大哥哥,你的剑怎么没有剑鞘啊。”少年眨着好奇的大眼睛,“我听他们说,你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人了,可以随便挑最好看的剑。”少年吸了吸鼻子说,“不像我,只能耍耍木头。”


叶修看了看桌旁年幼的少年,少年手中的木剑因长久练习被磨去了一层树皮,露出红通通的木芯来。


“这把剑,是我一个朋友的,他的剑很厉害,”叶修看着少年慢慢的说,“后来,他死了。”


桌边的少年一愣,而后又听到叶修说,“用什么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你长大了也会是很厉害的高手。”


叶修说完,看着放在桌上的剑,喝完最后一点茶留下银子离开。天空飘起了小雨,叶修在雨中走了一会儿衣角便渐渐濡湿了,叶修也不在意,一路没有打伞。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深夜,叶修躺在客栈床上毫无睡意,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叶修便去马市挑了一匹脚力足的好马。


此番叶修要去的是西北大漠。蓝雨的一个弟子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份藏宝图,名利驱使下偷偷前往,喻文州黄少天外出归来发现时该弟子已失去音讯月余天。


喻文州前阵子遇见叶修,无意中说起此事。叶修听后,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回去后多方收集消息终于拼凑出了类似的地图。


叶修看着图上的信息,和六年前何其相似,此次差别不过是前往人数,叶修随即打点行李前往。


叶修深秋启程,到达大漠时已至冬天,叶修也不知此番前往究竟是为何,许是不想看到六年前的事再次发生,不愿看到更多的人为这一个虚无的宝藏丢了性命。


叶修踏入地图所指地点,入目便是一地白骨和尸体,穿蓝雨弟子服的尸体混在其中已被大漠的沙尘覆盖。这些尸体都是身体被撕裂而死,叶修检查了一些尸体的伤口,伤口贯穿整个身体,深可见骨,有的尸体被巨大的力道撕成了两半,很是凄惨。


叶修看到眼前的状况不禁皱眉,这些人看上去像是被一种巨大的野兽所伤,这里到底有些什么。


沉吟之间,身后有破土而出的细小声音传来,叶修回身一剑刺出,剑身碰到坚硬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叶修虎口被震的一麻,而后肩膀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便感觉力气流失,意识也昏沉了起来,彻底昏迷前叶修看清了不远处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叶修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醒来的,昏昏沉沉睁开眼就看见那只昏迷前看见的巨大虫子看似乖巧的趴在角落,懒洋洋的。


“醒了,喝水么。”从另一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嗓音,叶修还来不及震惊,就被亲了,清冽的水被渡进叶修口中,叶修很煞风景的呛了一下,推开苏沐秋轻咳。


叶修身上余毒未清尚没多少力气,苏沐秋扶他起来靠着石壁。叶修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百感交集,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竟在这花六年养了一只大虫?”


“我也不想啊,我还是更愿意养你的。”苏沐秋爬上石床把叶修连人带被揉进怀里,“它之前是救我的老前辈看管,老前辈前几年过世了,就剩它和我了。”


“你还活着为什么六年毫无音讯,我一直都以为……”叶修没有说下去,眸中闪过一丝沉痛。


“这里偏僻无人烟,我重伤迟迟未愈,不好去找你,”苏沐秋顿了一顿接着说,“这虫子嗜杀,我走了没人约束它。”


“你回去,还非得带着它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叶修皱眉。


“救我的前辈好医,这是它年轻时驯化的蛊虫,这虫子很是有年头了,都快成精了。”角落里的蛊虫发现有人看它,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趴下。


叶修被蛊虫蛰了一下,毒素未清,此刻还是昏昏沉沉的,此前看见苏沐秋所受震惊太大勉强清醒了一阵,此刻苏沐秋的怀抱异常温暖,听着苏沐秋温柔的语调,叶修又睡着了。


蛊虫的毒素很是厉害,若不是苏沐秋救下叶修,后果更为严重。叶修在床上躺了三天,心安理得的看着苏沐秋照顾他。


这里的情况,叶修也基本了解了,那些尸骨都是些信了别有用心的人放出的假消息的人,以为石洞藏有宝藏前来夺取,不想遇到蛊虫,难逃一死。虽说因贪念欲望而死死不足惜,叶修二人也很是惋惜了一阵。


荒漠之中清晨夜晚寒冷,苏沐秋夜夜拥着叶修入眠,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叶修满心唏嘘,曾经以为只能永远用来怀念的人又回到了身边,失而复得,人生之大幸。


然而叶修最不满的是因伤未愈不能出门,每日只能和蛊虫在石洞里大眼瞪小眼。


“天越来越冷了,过几日就该下雪了吧。”叶修披了件外衣走到洞口。


“这里干燥,六年才积得一次雪,你运气好,来了没几日就下雪了。”苏沐秋拉过叶修的手放手心里暖着。


“赏雪我倒是不关心,我关心什么时候把那只蛊虫放回去,天天看越看越嫌弃。”叶修说。


“哦?那你这几天也天天见我,嫌弃我不。”苏沐秋笑着问。


“道理都是一样的,你说呢。”叶修回道,转身回洞。


几日后,荒漠气温骤降,夜里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雪,蛊虫听见簌簌雪声,顿时精神百倍,慢慢挪到洞口,不见苏沐秋阻拦,便晃悠悠在雪中向更远的地方爬去……


放回蛊虫,叶修二人又在荒漠停留数日,待雪晴后,起身回中原。临行这天,天蒙蒙亮二人便准备动身了,叶修系好衣带,拿起佩剑挂上腰间。


苏沐秋看着叶修腰间的剑,不由心中一痛,不知这人六年是如何一个人度过那些日日夜夜。苏沐秋不由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叶修,一手解开剑身上缠绕的布条。


“咔”,叶修只听到腰间传来清脆的一声,下意识用右手探剑,却摸到了纹路熟悉的剑鞘,叶修微微一怔。


“这下,才是真的完好了。”苏沐秋在叶修耳边低低的说。


叶修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怀抱,眼眶一热。


还好,我最终并没有,求而不得。


————————————FIN————————————


评论
热度(44)
© 南辕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