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看浮云多,我把春天炖一锅

  南辕  

【喻黄】徐徐图之(6~10)

#此章伞修出没#

#喻黄#古耽#架空#

【六】

来人是苏沐秋。

苏沐秋在屋内站了一会,见黄少天扭过头去也不计较,秉退屋中的侍女,自己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看似没头没尾的问,“你要刺杀他?”

黄少天却听懂了,终于睁开眼睛望向苏沐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会放过他。”

苏沐秋听到这句话也不生气,笑容里有些玩味,“你也见识过他的身手,还说不准是谁放过谁呢。”

黄少天看似漫不经心,“凡事总是有万一的,除了这个我也无事可做了。”

“你的事我本也管不着,”苏沐秋顿了一下,而后认真的说,“但如果我知道你再对他动手,就先解决了你。”

“你的事我也管不着,你随意。”黄少天回道,不想再说话,翻过身闭上眼睛……

此刻卢瀚文骑着马刚刚出了城门。

叶修真的派他去军营了。卢瀚文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罢了,叶修说既是出去历练便凡事都要从简,所以连马车里都只放置了两个木凳连软垫都没铺。卢瀚文被马车颠得屁股痛还是出去骑马了……

卢瀚文要去的地方是落雁关,此地位于南朝疆域极北处,与北面虬狼族部落接壤,游牧名族好战,自古这里便多战乱,也曾有过失守的经历。据说当年先祖皇帝亲自带兵退敌,收兵回朝之时兴致极好在这里一箭射落两只大雁,故改名落雁关。

卢瀚文身份贵重,虽年纪小又自幼在皇城长大少有人认识,但未保稳妥,还是绕路走了一条最安全的道。

正是蚊虫最多的季节,小路上树木杂草众多,卢瀚文自幼习武但毕竟深宫长大皮肤娇嫩,一路上被蚊虫骚扰的苦不堪言,连连咧嘴……

叶修此刻正端坐在御书房的桌前批奏折,坐了半天有些乏了就到窗边的软榻上靠着接着看,小几上的奏折批了一半的时候,苏沐秋便来了。

叶修懒懒的看了他一眼就接着做手上的事,苏沐秋走到软榻前毫不避讳的坐到叶修旁边调侃道,“你这是累了?真难得。”

“近来时局不稳,事多了点,”叶修回道,“高处不胜寒,忙些也是为了日后方便。”

“是么,高处不胜寒,你既觉得冷,不如我给你暖暖。”苏沐秋故意歪曲叶修话里的意思凑上前把叶修揉进怀里。

“你去见那个刺客了?”叶修闻到苏沐秋衣袖上沾染的喻王府内特有的香气,问道。

“事有蹊翘,有必要见见他。”

“你觉得如何?”叶修放下折子问。

“此人并非泛泛之辈,他既认定灭门之人是宫内派出,必有把握,此事需彻查。”

“我有眉目了,”叶修顿了一下说,“这事有所牵扯,我已派可靠之人去查,你不必太过担心。”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苏沐秋看着斜倚在怀中的人,光透过窗框上的花纹在叶修脸上投下隐隐绰绰的一片影子,显得分外柔和。苏沐秋心中一动不禁低下头吻上叶修的唇瓣,叶修也顺手勾住苏沐秋的脖颈细细回吻……

冯宪君冯大人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长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要晕厥了……然而他撑住了,扶着门柱悲恸的喊了一声,“皇上!万万不可啊!”

苏沐秋“……”

“……”叶修,“谁放冯大人进来的?不是说好了冯大人来就告诉他我不在么!”

冯大人听到这话觉得又快晕厥了……

门口的侍卫忙进来跪下,“皇……皇……皇……皇上……小……小……小……小人话……话……还没……没说完……冯大人就……就……就……”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叶修扶额,方锐怎么挑的人,都说了不能只看身高和长相啊……

“方锐呢?”苏沐秋奇怪道。

“御膳房劈柴去了,”叶修回道,说罢看向还抱着门柱的冯大人,“今日我有些累了,爱卿日夜为国事操劳,也该注意身体多加休息,没有急事的话还是回去吧。”

“皇上!皇上登基以来不愿守那些礼仪规矩也就罢了,可这事……”冯大人说着看了一眼苏沐秋依旧环在叶修身上没有松开的手,“苏公子也是名门之后啊!这怎么能……怎么能……于理不合啊……皇上!”

“哟,冯大人也在啊,”陈果远远的走过来便看到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正好一起来尝尝本宫新学的豆沙酥。”

“陈妃娘娘!陈妃娘娘你看这……”冯大人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屋内,“陈妃娘娘你要劝诫皇上啊,毕竟于理不和,日后,日后怕是会落人话柄啊!”

陈果向屋内探头望了一眼,笑道,“苏公子也在啊,早知道本宫就让宫女多端一盘来了,这么多人怕是不够吃。”

“陈妃娘娘就丝毫不在意此事?”冯大人试探的问道,他此刻有点懵。

“哦,冯大人所说的于理不和啊,”陈果转过头看着冯大人笑吟吟的,“仔细想来,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冯大人赞同的连连点头。

“那么,皇上,”陈果又转向叶修,“不如皇上明日就下旨接苏公子进宫,如今后宫也是冷清,也算是为宫中添些人气,二来,这名正言顺于理也就合了。冯大人你说本宫的建议是不是甚好?”

然而此刻冯大人已经无法回答了,他一口气没上来真的晕过去了……

“把冯大人好好送回府上,再找个太医给他瞧瞧,看看有没有事让太医来给我回话。”叶修吩咐道,而后又对着那个侍卫说,“你不用去,让别人去,我还有话问你。”

“当你的大臣也是辛苦,”侍卫来抬走冯大人之后陈果感慨,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来,我新学的,尝尝尝尝。”

“你的手艺……”叶修顿了一下,“你自己吃过了么?”

“我让宫女尝了,说是进步很大。”

“……”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伸手。

这时那个侍卫又回来了,跪在地上问,“皇上……还……还有……有……什么吩……吩……吩咐。”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回话,叶修问道,“你这口疾,瞧过没有?不如我让太医给你看看能不能治好。”

“谢……谢……谢皇上,小人不……不……不……不用……用瞧,兴许过……过阵子就……就……就好了。”

“这又是为何?”

“小人学……学……学的,然后就……就……就这……这样了。”

“我不记得这里有其他人有这个毛病,”叶修想了想,“你和谁学的?”

“方……方……方大人。”侍卫回道。

“方锐也没这毛病啊。”叶修奇怪。

“是前……前阵子方……方大人学……学……别人说……说话,小人觉得好……好……好……好玩就……就……就学了,然后方……方……方大人没……没……没事,小人却……学……学……学会了。”

“方锐,你又作孽了啊!”屋内三人默默的在心里呐喊。

“阿嚏”,御膳房后院劈柴的方锐摸摸鼻子四下看看,“谁又想我了这是。”

“没别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叶修说着走过去扶起侍卫,在他受宠若惊的眼神下很是中肯的拍拍他的肩,“你也是有天赋的人啊。”

侍卫走后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眼下屋内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咳,”陈果先说话了,“其实我是来,是想问问那个刺客的事。”

“我把这刺客和你之前的关系瞒下来了,”叶修终于还是拿起一个豆沙酥尝了一小口,“要不然冯爱卿一定会上奏折请求把你打进冷宫问罪的,这个酥……呃……沐秋你要不尝一个?”

苏沐秋闻言也上前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呃……陈老板你真的不亲自来一个?”

“是太好吃了么?你们都这么推荐?”陈果将信将疑拿了一个,然后表情僵硬了……

“你们……要体谅我啊……毕竟我进宫前开的不是酒楼啊……”陈果艰难的把嘴里甜到齁的酥咽下去。

陈果又一次跨行失败,三个人此刻都忙着喝茶把嗓子里过分的甜味冲淡一些。

“你也是谨慎的人,以后要更加小心就是了,”叶修觉得嘴里的甜味散的差不多了,开口道,“想来这人能让你对他放松警惕也是不简单,也算是个有才能的。”

“那你之后打算把他怎么样?”

“若是他以后不再犯同样的事,便不把他怎么样了,”叶修想了想,“这也还是要看文州的本事。”

【七】

在皇宫御书房内的三人被豆沙酥甜到嗓子干涩的时候,黄少天又一次把药洒落到了被子上。

“都说了你左手抬起来容易牵扯伤口,逞什么能。”喻文州接过黄少天手上的药碗和勺子。

“那也不能总劳烦王爷。”黄少天看着背面上晕开的药渍不由苦笑,自他习剑以来就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现下却是连喝药这点小事都要假手他人了。

“无妨,小卢临行前也叮嘱过要好好照顾你。”喻文州舀起一勺药汁凑到黄少天嘴边。

看着递来的药,黄少天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前些日子自己躺着没法活动还不觉得怎么,现下能坐起身来了反倒觉得尴尬了。

“怎么,喝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怕苦了?”喻文州见黄少天迟迟不喝,不由调侃。

“这些事原本都可以让侍女来做,王爷为何事事都要亲为?何况我还是一个犯了大过的刺客。”黄少天开口道。

“或许是一见如故吧。”喻文州笑的温和。

“不,不是一见如故,”黄少天直直的看向喻文州,“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王爷。”

此时宋晓正蹲在屋外和徐景熙一搭一搭的闲扯。

徐景熙是王府内的医师,两个多月前被派往落雁关治疗伤患,现下有各路的医师前去支援已有富余,战场刀剑无眼,徐景熙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半月前将军便派人送他回皇城了。

徐景熙在路上颠簸了半月,刚回王府听闻王爷在东苑的观竹轩便打算前来回禀一声,不想刚到门口就被宋晓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我跟你说啊,你不在的这阵子,出大事了啊……”宋晓一脸凝重。

接下来宋晓耐心的把跟郑轩说过一遍的话又跟徐景熙重复了一遍。

“……”徐景熙觉得许久不见,宋晓的脑补能力已经逆天了,“我觉得是你想的太多了,王爷本就待人温和亲近。你一定是这段时间闲下来不习惯,我哪天和王爷说说给你安排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是啊!直觉!你们不是都说我在关键的事上特别靠谱么!”宋晓一脸小狗般的祈求表情,“信我啊!你们信我啊!”

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是习武之人,对声音还是很敏锐的。于是他们在屋内被迫的听完了宋晓和徐景熙的全部谈话……

“呃……”黄少天觉得更尴尬了,“王爷以后还是别往我这里来了,你看别人都传的不好听了。”

“不过是他们闲下来的玩笑罢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喻文州温和的笑并没有改变,“日后给他找点事做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听了宋晓那通对话,喻文州虽然不是很在意但此刻也不好再待下去了,但他还有重要的话没有说。

“蓝雨的事我也查了一下,”喻文州说完停顿一下。

听到蓝雨两个字黄少天顿时皱了眉头,右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身上的锦被。

“这件事,与叶修无关,但与皇家却也脱不了干系。你安心的养伤,不要轻举妄动,宫中也在查办此事,待查出结果时定会告诉你。”喻文州说完留神着黄少天的反应。

“我……”黄少天看着眼前的人,这些日子喻文州对他的细心照顾他都看在眼中,并无半分水分。他想,这个人,该是可以去放心信任的,终于道,“我信你,但我一定要手刃那个罪魁祸首。”

“叶修怕是会亲自了结这件事……”

“我也要去,”黄少天打断喻文州的话,“我要一起查这件事,可以么?”

“我明天就去宫里,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喻文州扶黄少天躺下帮他掖了掖被角,而后低头看着他说,“血海深仇固然要报,但也别让仇恨占据了你,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

徐景熙左等右等不见喻文州出来已经决定先回房洗个澡,落雁关缺水,他好久都没痛痛快快的洗一个澡了。宋晓又一个人蹲在地上数蚂蚁,喻文州推门出来时他被吓了一跳,立刻直起身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喻文州知道自己对黄少天确实存了几分别样的心思,但被宋晓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却仍有些许不习惯。况且被黄少天听去,也不知他会不会因此刻意疏远……

喻文州第二天一早进宫见叶修就说了黄少天的事,叶修觉得黄少天剑术极佳又是亲身经历过蓝雨灭门的人,对事情的调查应该也是一种助力,便答应黄少天伤愈后跟着喻文州一起调查灭门之事。

几天后宋晓被派去追卢瀚文一行一同去军营帮衬。宋晓直到出了城也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派他去军营,要是说帮衬,在小王爷出城之前不就该一同前去了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徐景熙得知这件事后觉得很欣慰,宋晓终于有事要忙可以不必胡思乱想了……

宋晓出了城门想了想觉得小王爷若出城定会绕路前往,现下走了也有时日了。他决定先走大路再转小路,这样便可节省时间也能快些追赶上小王爷的队伍。然而日后他再想起这个决定时剩下的都只有后悔了……

黄少天这几天还是在想那个问题,那天喻文州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说见过也不说没见过。然而他听见和侍卫宋晓对话的那个声音,也有隐约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伤口的最后阶段愈合的很好,由于伤口穿身而过虽凑巧靠近肩膀未伤着内脏,但张新杰未防万一当初还是要求黄少天躺床上静养伤口长好前不宜多走动。

现下,黄少天终于可以在王府的院子里走动了。

黄少天这才知道自己住了好些日子的地方叫观竹轩,门前有一大片的竹子,很是清幽。

黄少天在王府内四处逛了两日,发现王府的布局也还是中规中矩,不过分奢华却也显得大气。王府内中间为待客的前厅,宽敞明亮,其余则分东西两苑,王爷和近身侍卫宿在东苑,东苑后方还开辟出一块不小的地方是王府的后花园。西苑分前后两苑,侍女和打杂的小厮们安置在后苑,前院是王妃侍妾的居所,喻文州现下并未封妃纳妾,所以前苑就空着只堆些杂物。

黄少天最喜欢后花园一处水上的亭子,亭子有尖翘的檐角,下雨天雨水就从八个檐角上一串一串的滴在水面上,他记得蓝雨后山上也有一处亭子是这样,小的时候他经常在练剑之余和师兄跑去那里玩。一想到这些,黄少天不免有些黯然。

喻文州对于黄少天在王府四处散步这事没有任何避讳,近来也总陪着黄少天说话劝慰他,渐渐的黄少天的心情较之前也好了不少,时常也去东苑的其他屋子里找郑轩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天。现下东苑也就只有医师和喻文州的屋子他没有来过了。

黄少天近来心情好些,之前所散发出的沉郁气息也少了许多,也爱说话了,王府内的侍卫侍女都觉得他为人亲切也都愿意和他亲近。

对于这件事黄少天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他刺杀皇帝的事王府内的人都知晓,喻文州不在乎这些就罢了,偏王府内的侍女侍卫也当没这事似的,就当他如王爷的亲朋好友一般看待。

这天,黄少天用过晚饭顺着回廊溜达,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哎呦”一声,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侍女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茶盘却紧紧护在怀里并无损坏。

黄少天忙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侍女。

“怎么样了,还能走么?”黄少天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盘放到一边。

“多谢公子……怕是扭着脚踝了……”侍女试着站了一下然而脚腕刺痛无法使力,“公子不用管我了,医师的屋子离这不远我撑着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没两步路的,”侍女依旧拒绝道,“公子若是想帮忙的话,就请公子帮奴婢把这杯茶送去给王爷吧,再耽搁就凉了。”

黄少天最后还是坚持找了个侍卫送那位侍女去找医师,自己端着茶送到喻文州屋内的时候茶已经有些许凉了。

“怎么是你端来?”喻文州接过有些凉了的茶轻啜一口看向黄少天,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送茶的侍女扭了脚,我便替她来了。”

“你也不认生,我这王府都快被你住成自己家了。”

“王爷不避嫌,我再认生该说我矫情了。”

“随便哪儿先坐会吧,”喻文州笑着看还站在书案前的黄少天。

黄少天这是第一次进喻文州的屋子,觉得这屋子布置的别有一番味道,墙上挂了几幅意境恰到好处的字画还装饰着几把用于观赏的佩剑。

他并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征得喻文州的同意在屋子里四处走走看看。突然,喻文州屋子里间榻旁花架上系着的一枚剑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着这枚熟悉的剑穗,之前一直想不起来的事突然就回忆起来了。

【八】

那枚剑穗,本该是黄少天的。

那一年,喻文州刚刚接到回宫的圣旨。他虽六岁便被送往宫外抚养,却也对宫内的尔虞我诈深有感受,此次又要回到那个人心相隔互相猜忌的地方,不由有些心烦。

从圣旨的措辞来看,宫内的形势还未至紧迫,喻文州便选了一条风景最好的路线不慌不忙的走着,一方面游山玩水,一方面细细的思索回宫后的对策。

刚入春的季节,下了一场小雨后的空气分外清新,马车到达客泪镇的时候刚过午时。此地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风景甚美,取客人贪恋美景不舍离去之意,胡名客泪。然而喻文州并不打算在此地停留,只让马车延着林间的小路绕着小镇边界向北继续前行。

客泪镇不负其名,这里的冬天极短,两三场雪便入了春,道路两边开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细碎野花,当真是踏花而行,午后的太阳照在露水沾湿的青草上,就连空气里也散着一丝甜味。

徐景熙与喻文州同乘一辆马车,此刻在这般美好静谧的环境下不由有些困倦,昏昏欲睡。

徐景熙是被马车外的打斗弄清醒的,兵器碰撞的声音极其轻微且丝毫不乱,可见打斗中一方的实力是压倒性的。这样的声响,按理说不会太过吵闹,可偏偏那个剑客不知怎么的一直在说话……

“我都告诉你了我这一剑刺的是左边,左边啊,左边知道吗?你怎么不躲呢?”

“都说了我只有一个人不会有同伴从背后偷袭的你们怎么老往背后看,你们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么!我看着这么像骗子么?”

几个在草地上抱着剑翻滚躲闪的窃贼都快疯了……苍天呐,他们这是撞了什么邪啊……

黄少天此次下山有些时日了,正往门派的方向赶路刚好路过客泪镇,不想大中午去街边摊贩那买两个包子充充饥不想被一帮窃贼合起伙来趁他吃饭的时候把钱袋掉了包。

镇子里居民密集,不便打斗,黄少天发现后便把这几人逼进了镇子东南角的树林里。

几个窃贼在江湖上混的久了,黄少天一出手他们便看出此人武功上乘,扔了钱袋就想跑,没想到没跑两步就被黄少天拦住了,兴致极高的要跟他们过两招。

有什么好过招的啊,我们这种烂篓子有什么好玩的啊,求求你啊大侠……窃贼心中一阵忐忑。

事实证明黄少天绝对是上天派来折磨他们的大仙啊,抱着剑满地翻滚的窃贼们第一次知道打架居然还能有被吵死这种死法,真的是相当丢脸……

黄少天本也没想下杀手,这些窃贼说到底也并没做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教训一顿警告几句便放走了。窃贼们离开的时候捂着耳朵跑的飞快,谁也不想回头再看一眼……

喻文州和徐景熙此时都下了马车站在一棵大树下饶有兴致的看着,黄少天的一招一式虽不繁复,点到为止,却也能看出此人剑术极佳。

喻文州则更对这个人本身感兴趣,他自幼长在深宫,之后虽离开了那个充满阴暗的地方,但说要完全躲开宫中的牵扯也是不可能的,故而身边的人做事都谨慎再谨慎,一点一滴仔细算计打点着不容差错。

黄少天站着的地方并无树木遮挡,太阳照在他冷色调的衣服上反倒显得整个人暖洋洋的。喻文州眼中印着黄少天温暖舒爽的笑和方才不经意一瞥中那抹纯粹,突然觉得,在他长久步步算计的日子里可以舒一口气了。

君如青草绿,一见便钟情。

这边黄少天收了剑发现左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划破了一道长口子正在低头查看,他一早便发现有人过来,但未感觉到敌意便也不以为然了。

喻文州发现黄少天低头查看伤口,吩咐徐景熙给他送些药物。

徐景熙拿出装药的包裹挑捡了几瓶自己配的独方包成一包给黄少天送去,说是自家主人让送来的。

黄少天愣了一下,而后也大方的接过来笑着道了谢。喻文州站在树后,被树干遮去了大半身影,黄少天往那边望去也只看见一袭衣角。

这件事过去后黄少天也没太在意,只是在晚上整理包裹时发现剑柄上挂着的剑穗不见了。

那剑穗是师尊给他的,前几日便发现连接处的绳结有松动,想来是没有及时加固掉落在树林里了。黄少天懊恼之余想着回去向师尊再讨一个,只是师尊定又要说他丢三落四了。

这边喻文州在黄少天走后发现了掉落在林间的剑穗,便拾起来收好一直带到了王府里。

在接下来长达三年的皇家斗争中,喻文州偶尔觉得疲惫时,看着那枚剑穗想想那个温暖的午后,便觉得总还有希望,安宁终究会有的。

三年中,喻文州也有想过去寻黄少天,然而一面之缘毕竟毫无缘由,再加上卢瀚文年幼,叶修那边凡事都需殚精竭虑,此时就算找到黄少天对他对己都毫无益处,不过是多拉一个人进这宫廷的深坑罢了。

后来叶修继位,世道渐渐安稳。喻文州却觉得那时的一时心动或许只是当时当下之感,左不过是个念想罢了,若是执意去寻反倒觉得辜负,便随缘而去了。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再次相见,黄少天竟会是刺杀叶修的刺客,当真是造化弄人。

这次再见,却也让他明白了,当时的心动并非只是一时。然而黄少天被仇恨所折磨整个人低沉寡言,想起当年客泪镇林间的那个少年,喻文州只觉得心疼。

此刻黄少天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和宋晓说话的那个声音会觉得那么熟悉,原来那便是拿药给自己的医师。

说来也巧,遇见喻文州之后的第二年,黄少天独自一人前去西北雾螭族部落,不慎被毒虫所伤,多亏徐景熙所赠药物,方得保住性命。

“这样说来,王爷以前就救过我一命了。”黄少天轻轻的拿起剑穗摩挲。

喻文州听完黄少天被毒虫所伤的经历,不由觉得自己当年命徐景熙送他一包药当真是送对了,有些时候为别人做一件事未必自己就不会获益。

“那倒果真是缘分了。”喻文州走过来笑着看黄少天。

“说到这,我还得去找那位医师道个谢,要不是那包药,我今天还能不能站在这还两说。”

“你只谢他,那我呢。”喻文州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王爷予我的恩情,我怕是一时半会还不完了。日子还长,以后王爷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定当不辞。”

“说的是,”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手上捏的剑穗,慢悠悠笑着,“日子还长。”

此时在金谷城,心力交瘁的宋晓正在庙里烧香拜佛。

金谷城是南朝西北的一座大城,各地往来人口络绎不绝,商业发达,四通八达的街道都铺着整齐的石板。茶摊店铺开了满街,门外都装饰着好看得灯笼和挂饰。

几天前,宋晓赶路到此,口渴的他就着临近的茶摊喝一碗茶,不想就这一碗茶,却耽误了他整整两天的时间。

宋晓怎么也想不通只是喝一碗茶怎么会落到满大街躲追杀的局面。

苍天啊!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我其实也不知道,”罗辑说。

“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去那头看看他们走了没。”宋晓轻手轻脚从杂货堆爬出来。

“恩。”

罗辑帮宋晓注意着背后的情况,突然一个人钻了进来,“我去!你躲这来了啊,往里去去,你老大差点被抓住了啊!”说着他看到了一边扒在墙角向外查看的宋晓。

“他是那帮人一伙的么?别怕,看老大的,我去搞定他!”包荣兴转过头安慰罗辑。

宋晓见刚才追着罗辑跑的那帮人已经跑远了,心下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回过头给罗辑打个招呼,就被一砖头给拍中晕了过去……

罗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包荣兴捡了半块砖扑上去把自己的恩人拍晕了,在杂货堆里目瞪口呆。

包荣兴那一砖头拍的有点重,宋晓第二天早上才悠悠转醒,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该不是被拍傻了吧,不要啊……”罗辑守在床前看着刚醒来迷迷瞪瞪的宋晓担忧。

万幸的是宋晓除了被拍的有些疼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但是……

“医师说了,要你卧床休养两天,”包荣兴守在客栈房间门口说什么也不放宋晓出门。

“我真的有急事啊,马上就要走。”

“不行,我打伤了你,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万一因为我放你走了没休息够再落下了什么毛病就更是大错了,”包荣兴一板一眼的说,“你现在不能走,我就在门口守着,你硬是要走的话我就再把你拍晕躺一天。”

“……”宋晓泪流满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苍天待我如此不薄。

第二天包荣兴同意他走之后,宋晓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座庙,诚心的买了一炷香好好的祷告了一番,千万别再出幺蛾子了,受不了了啊真的……

卢瀚文赶路从不多做停留,此刻耽误了两天,宋晓怎么追都追不上了,便挑了最短的路直接往落雁关去了。

卢瀚文此时在路上行了半个月,再走一日便到军营了。

按理说,小王爷亲临战场,就算皇上吩咐一切从简,作为将军还是要准备迎接一下的。然而此刻,孙哲平并无半分心思。

【九】

落雁关被一条长长的河流分成两半,说来也怪,河水东边土地富足居民众多,而过了河往西边走却越来越干燥人也越来越少,军队就驻扎在落雁关的最西边,这里缺水少树,守在将军帐外的小卒跺跺脚就扬起一阵沙土。

如今新皇登基才一年,周边的部落得了消息觉得现下或许是个好机会,便蠢蠢欲动。叶修吩咐说,虬狼族情况特殊,暂时只能逼退不宜有其他大的举动。

孙哲平率领大军在这里驻扎四月有余了,前阵子他们刚对虬狼族的骚扰给予了有力的还击,现下虬狼族元气尚未恢复,暂时也得了几日清闲。

然而对孙哲平来说,清闲的日子根本也没过几日。

“将军!将军!”孙哲平才看了一会儿图纸,就有小卒急匆匆的在帐外叫着。

“进来,”孙哲平在图纸上圈下一个标记后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愁苦的小卒,语调平淡却不乏威严,“是那人又出什么事了么?”

“那位公子又要逃跑,”小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接着说,“我们都拦不住他,结果他不小心踩中军营的陷阱……现在还在那,也不让我们靠近。”

孙哲平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卷好图纸放在筐里让小卒带路。

孙哲平跟着小卒走着,老远就看见一堆人远远的围在一起凑热闹。中间被围起来的人摔在地上,俊俏的脸上也沾染了灰尘,一个小小的补兽夹夹在他的脚踝上浸出一圈血迹。

张佳乐瞧见孙哲平往这边来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先要逃跑,冲他吼道,“你没吃药啊!在自己营地放这种东西!”

周围的官兵看了一眼被这样吼着的自家将军都默默的擦了一把汗……

这事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张佳乐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吃着一桌好菜唱着歌,突然!就被孙哲平给劫了。

对于这件事,张佳乐表示自己非常的无辜。

落雁关虽地处边界,但东城所住居民众多,不知是不是与部落接壤的原因,这里的人也都带着些游牧名族的野性,所以匪徒也多,时常闹些乱子。

张佳乐是来游玩的,前几日他路过城北一户人家时见一对老夫妻在房门前落泪,便上前询问。

原来夫妇俩的女儿被城内一户富人家不学无术的小儿子看中了,女孩不愿屈从,那富人家便仗势欺人闹的不得安宁,夫妇俩不得已只好答应把女儿送过去做小妾。

那富人家在这里传遍了坏名声,女孩若嫁过去做小,必定要吃苦受累看人脸色。想到这,夫妇俩又抹了一把眼泪。

张佳乐闲来无事见着这仗势欺人的霸道行径,心中也有些愤慨,便与夫妇俩想了个对策。

成亲当天,夫妇俩把穿着新娘子喜服蒙着盖头的张佳乐送上花轿,目送轿子拐了个弯走远了夫妇俩迅速拉出躲藏在柴房的女儿找到张佳乐安排好的车夫,出城前往南边去了。

由于是纳妾,并没有多复杂的过程,花轿抬着张佳乐直接就送到洞房去了。客人们都在前厅,洞房里也没个丫鬟伺候着,可见这小少爷只是一时兴起,家里人也不拿这个出身卑微的女孩当回事。

那女孩一家三口的马车彻底出了城他才能走,否则中途有人进来被发现新娘子不见了就不太好了。张佳乐于是扯了盖头坐在房间里算着时间等。

等了约一个时辰张佳乐觉得胃里一阵空虚,桌上摆的盘子里尽是些花生瓜子什么的,一点也填不饱肚子。他四处打探了一下发现并无人注意这里的情况,便从窗户翻出去跑去厨房偷了好几盘菜回房,他对吃还是有些讲究的,挑的都是好菜。

一直都没有人进房间,茶是好茶,张佳乐一个人就着茶吃着一桌子菜,觉得还蛮惬意,再待会瞅个时机跑出去就完事了。

然而菜才吃了一小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张佳乐站起身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打开了。

张佳乐本就生的俊俏,刚才吃的高兴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大红的喜服和房内的烛光更是衬的人皮肤细腻。纵然是孙哲平,打开门看到他第一眼也不禁愣了一下,而后扛起张佳乐就跑。

张佳乐这回是懵了,原来还有抢亲的桥段么,不应该呀……

然而此刻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刚才吃了那些菜现下被孙哲平扛在肩上觉得胃有些难受。

孙哲平也觉得此刻把姑娘扛着有点不合适,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两个人一起最快的从这里出去。他此刻也有些别的疑惑,这姑娘家个头也有些太高了吧,然而他此刻也没功夫去细想这些。

军营这阵子闲下来无事,孙哲平想着带几个弟兄上东城集市打些酒大家一起喝一顿,没想到就遇上了娶亲。城里人多嘴杂,很多老百姓都对这户人家很是不满,孙哲平不一会就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若是不知道便罢了,眼下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他的军队在此驻扎,又怎会放任在眼皮底下欺男霸女的行径。

于是便有了他硬闯洞房救出新娘这件事。

张佳乐被带到军营的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左右看看,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该不是抓来当军妓吧……

“军爷……”张佳乐努力的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挪上前拽住孙哲平的衣角,“奴家上有两位老人还等着伺候……二老就只有我一个女儿……还请军爷高抬贵手……”

说罢还低头抹了一把小眼泪,装的特别像。

孙哲平微微低头打量一眼张佳乐,眼前的人果然生的精致,也难怪那小少爷对她死缠烂打。然后他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

孙哲平自幼习武,带兵打仗见的人多了,也练就了一双好眼力。刚才匆忙间没有注意,而现下一打量才发现,这骨骼的轮廓,分明是一个男子。

换回男装重新梳了头发的张佳乐褪下了之前的那份穿着女装的婉约气息,整个人都挺拔清爽了起来,坐在军帐简陋的榻上百无聊赖。

这是张佳乐到军营的第二天,然而他已经逃跑未遂了四次。他本也不想跑,但是孙哲平所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霸气威严气息让他有点不安。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啊,我是做好事救人的你也看到了。”

“好人有必要三番五次逃跑么。”孙哲平翻过一页兵书。

张佳乐觉得没法讲道理了,扭头不再说话。

眼下这次,是张佳乐的第五次逃跑,他坐在地上脚踝上夹着个兽夹觉得孙哲平简直不可理喻。

孙哲平驱散了人群,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渗着血的脚踝,“你不跑,也不会有这事。”

“我不跑你又不放我走!”张佳乐怒了,“你都知道我不是可疑的人,干嘛一直把我扣在这里。”

“我没想一直扣着你,”孙哲平蹲下身取下兽夹,“我看得出来,你和张医师,都不是这里的人。”

张佳乐没有接话,兽夹上密密麻麻的锯齿刺进脚踝还是挺疼的。

“现下宫内形势严峻,凡事都不得不防,”孙哲平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接着说,“你不是作奸犯科之人我看的出来,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待收兵之时我会放你走。”

卢翰文这边中途去集市买了些东西耽误了一天,结果正好和马不停蹄抄近路而来的宋晓一同赶到落雁关。到军营的时候天还很早,张佳乐听见马嘶揉揉眼睛从帐中走出来。

前日孙哲平和他简单两句话解释了原因,他不动声色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感慨孙哲平的敏锐,考量了一下觉得并无损失便也就顺从住下了,等待这一仗打完就可以离开。

没有剩余的帐篷了,孙哲平觉得让张佳乐和别的兵卒挤一间到底不妥,然而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妥,便让张佳乐依旧住在自己帐中,为他隔了一块地方出来。

张佳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救个人就被扣在这,孙哲平也该有些补偿,于是住在条件不错的将军帐中心安理得。

宋晓乍然看见从将军帐中走出来的张佳乐很是疑惑了一番,而后他想明白了握着孙哲平的手说,“将军啊,原来现在都流行收男宠么,我们王爷也打算收一个……咦?”

宋晓感觉似乎被人瞪了一眼,回头看去,却只见笑的亲切的张佳乐,不由觉得疑惑。

【十】

待几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过午了,军帐紧缺,卢翰文便和宋晓挤在一顶帐中。

卢翰文虽是南朝的小王爷,但受两位哥哥的影响,再加上常在外闯荡,并无半分架子,宋晓一直跟着喻文州也算是瞧着卢翰文长大的,两人间便也如兄弟一般。

嫌帐中闷,此刻这二人在帐门口蹲着啃馒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宋晓依旧操心他们家王爷和黄少天的事,和卢翰文一条一条细细分析。

卢翰文在这事上还真没往深了想,这下听宋晓这么一说,倒还真觉得有些苗头,而后又觉得要真是这样倒也很不错,黄少天当他嫂子他还是很乐意的,就是不知道他哥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这边两人正在操心喻文州的人生大事,那边张佳乐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和孙哲平住一起了。

“你好好待着行不行。”孙哲平扶额看着上蹿下跳的张佳乐。

“我不!”张佳乐一脸悲愤,“一定是你平时作风不好,随便谁和你住一块就被当做男宠,呸,你才是男宠!”

“说真的,”孙哲平抬起头瞧了张佳乐一眼,“你这么在意别人说这个,无非是觉得,我俩在一起,别人一定觉得你是下面那个。”

张佳乐这下彻底炸了,“谁说的!我肯定是上面那个。”

“哦?”孙哲平上前握住张佳乐的左手一把扯过把他半压在帐壁上,“那要不试试?”

“不正经。”张佳乐看着孙哲平一脸的促狭,啐了一口甩开抓住他的手走出帐外,留孙哲平一个人在帐中若有所思。

临近夏天,御花园的景色愈发的好起来,叶修随意披了件外衣斜靠在一湾碧水之上的凉亭里,苏沐秋坐在一旁手捏一把鱼食不时往水中撒落一些。

御花园的鱼都是精挑细选,颜色花纹都没的说,陈果没事最喜欢来这喂鱼,隔三差五的把这鱼喂得圆滚滚的。

林敬言就站在亭子的台阶上看着鱼儿跃起来争食,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叶修道,“方锐呢,这次回来怎么都没见他?”

“他在宫里呢,”叶修看着林敬言似笑非笑,“你去御膳房就能见到他了。”

林敬言到御膳房的时候方锐正在生火,毕竟不常做这样的事,方锐还有些不熟练,一张脸被烟熏的灰灰的,林敬言乍一看到他这样一下子没反应给过来,而后反应过来了就开始使劲憋笑。

“我靠,我都这样了你同情我一下啊,不许笑!”方锐看着林敬言抖动的双肩扑上去捏他的脸。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烧锅炉。”林敬言伸手揽住扑过来的方锐,笑着问。

方锐把前因后果和林敬言说了一遍,林敬言这下子觉得方锐这真是自作孽了。

“我不看着你点你就乱惹事,下回别再被调去御花园喂鱼。”林敬言伸手揉揉方锐的头。

“别揉了,一头灰……”方锐这样说着却还是往林敬言怀里蹭蹭,抱怨道,“还不如去御花园喂鱼呢,在这天天看那么多好菜还不能吃。”

“不说这个了,你那边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方锐蹭了一会把林敬言拉到御膳房外没人的地方开始问正事。

“用的时间不长,也没得到具体的消息,不过查出了几个地方。”

“那你过一阵还是要出去喽,”方锐想了一下说,“这事不简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说吧,”林敬言叹了一口气,“这一年看似安宁,其实这表面之下却是有许多是非。”

“人活着,不就是有很多是非,”方锐笑笑,“只是别太麻烦就好了。”

这边喻王府内,郑轩拿着个大扫帚在东苑院中一下一下的扫着灰,徐景熙坐在院中大树下一块大石头上翻他的医书。

“这么些天都没见下雨,这地上的灰都能炒菜了。”郑轩扫完最后一扫帚,把扫帚靠在一边随口说道。

“你吃菜才用灰炒,”徐景熙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云积了这么久,过几天必有一场大雨。”

郑轩找了另一块石头坐下,忽然想到什么,“王爷怎么还不回来,这出去都好一会了。”

“估计是有正事要做耽误了,”徐景熙合上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说道,“我先回屋了,你也去歇歇吧,宋晓这几天不在,你忙上忙忙下也挺累的。”

徐景熙口中所谓被正事耽误了的喻王爷,此时正被黄少天拉着在一家点心铺门口排队……

“这家铺子可偏,你怎么知道这家好吃?”喻文州侧过头问道。

这家点心铺就是陈果特别喜欢的那一家,黄少天为了混进宫来这里买过,就记住了。

此时排队的人多,混进宫这事也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下随意说的,黄少天就随手扯了扯喻文州的袖子,“我回去跟你说。”

这家铺子每天就卖那么些点心,来迟了卖的好的那几样就都没了,黄少天探头数数前面还有六个人,装点心的小姑娘手脚麻利,估计也不需要等很久了。

喻文州一边等一边和黄少天说着话,突然余光就察觉到有几束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是几个结伴出来玩的女子,看那穿着打扮也是家境不错人家的小家碧玉,见喻文州向她们看去不由得低头用扇子掩住脸,有两个胆大的还不时的打量他们两个。

见有妙龄的女子盯着黄少天看,喻文州突然觉得有一丝不高兴,把黄少天拉到身边侧过身挡住。

“怎么了?”黄少天被喻文州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

“没什么,快到我们了。”喻文州反应过来突然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孩子气,不由在心里笑自己。

排到他们的时候所有糕点都还有不少,黄少天每样都要了一些,陈果说好吃的那几样特地多买了点,包了两个大纸包拎在手里。

今天本来是喻文州怕黄少天天天待在王府里闷的慌特地带他出来走走,路过一条小巷时黄少天突然说他知道这里有一家点心铺挺好吃的便拉着喻文州一起去排队。

现在两人一人拎一个大纸包,也不方便接着逛了,便打算往回走。

路过一家成衣铺喻文州突然顿了一下脚步,黄少天也立马向店里望去。

“林敬言回来了。”喻文州说,他刚才看见方锐和林敬言两个人走到店里去了。

“林敬言是谁?”黄少天问。

“前阵子派出去查你们门派事情的人,”喻文州解释,“他回来了,看样子是查到了有用的东西。”

黄少天听到就想追到店里抓住那个人好好问一问,却被喻文州拦住了。

“这件事叶修也很看重,没有叶修的吩咐他未必会告诉你。我想叶修不久就会和我们说这件事,迟早会知道的。”

黄少天想了一想觉得有道理,这么久都等下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第二天喻文州一早进宫,果然带回了调查到的消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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