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看浮云多,我把春天炖一锅

  南辕  

【喻黄】徐徐图之(16~20)

#古耽#架空#

 
 

【十六】

 
 

作为叶修身边的暗卫,莫凡被派出去跟着喻文州办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喻文州亲自找他做事,这还是头一回。

 
 

喻文州说了黄少天的境况,又嘱咐了几句,莫凡不是爱说话的人,从头至尾他只静静的记着,末了轻巧的消失在角落里。

 
 

路途遥远,信鸽不安全,也不知莫凡回宫里报信赶不赶得及。张新杰若是在就好了,喻文州想。

 
 

回到房中,小二已经将热水送来了,黄少天脱了外袍站在大木桶旁兑着冷水试温度。

 
 

喻文州转到正面看见黄少天微皱眉头一手攥着胸口的衣料,见他回来了也不说话,便知晓是症状逐渐加重了,若是同昨夜一般再来一次真就不知道该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何况还没有根治的法子,不知如何是好。

 
 

思虑间黄少天一个不稳身形有些摇摇晃晃,喻文州一惊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靠进自己怀里。黄少天身体已有些冰凉,入怀感觉不到温度,喻文州用脚勾了个凳子扶黄少天坐下,一手抚上他的衣领,“你好好坐着,我来。”

 
 

今夜的境况比昨日更严重些,才一会便觉冰冷彻骨,黄少天此时忍耐着一阵一阵的寒意,觉得精疲力尽,浑身无力的偎在身后人的怀里,任喻文州替自己除去衣物。

 
 

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至此,连这么点小事都要假手他人。黄少天皱着眉头想,也不知此番自己跟来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喻文州一手揽住黄少天,另一手轻柔的解去他的衣物,手下的肌肤光洁柔滑,却冰冷的另他心惊,待只余小衣,便将人抱入热水中。

 
 

突然接触到热源,黄少天打了个颤,片刻后稍加适应就更把自己往水中埋去。温暖从四周包围而来,黄少天缓缓舒了一口气,然而所温暖的仅是最外面的一层皮肤,透骨的寒意还在由内一点点渗出,两种感觉掺杂,倒说不清是哪一种更难以忍受。

 
 

喻文州思虑半晌缓缓开口,“不如……”

 
 

“绝不能因为我半途而废,”黄少天打断喻文州的话,“我没事的,还不至于伤到性命。”

 
 

“我和你说过,比起仇恨,还有很多的事可以做。”

 
 

“可我如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旁的事,若不把仇报了,我怕是再也不能安心。”黄少天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喻文州伸手替黄少天理理湿漉漉的长发,在心里轻叹一声。

 
 

将黄少天抱到床上的时候他已经冷的意识模糊了,胡乱的抓住什么就往身上裹,喻文州盯着他苍白憔悴的容颜,忽然听到一声气若游丝的喃喃,“师兄……别告诉……师尊……他……会担心的……”

 
 

喻妃是个温柔睿智的女人,凭着清丽灵秀的外表和善解人意的温婉性格很是得宠,然而她从未寄希望于帝王多变的感情,可惜头脑清醒聪明的她最终也未得好果。喻文州一直是母妃亲自教导,养成了温雅和气的性格,心里却又存着一份深宫中带出的冷漠,处事谨慎,待人疏离已成习惯。

 
 

黄少天之于蓝雨的情感,喻文州并未体会过,但此刻,从无意识的话语里他似乎也能理解些许了。蓝雨的时光,怕是黄少天最幸福的日子,所以失去,也就这般刻骨,痛彻心扉。

 
 

几天下来,黄少天的情况并无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喻文州干脆退掉了自己的房间,搬去和黄少天住在一屋方便照顾他。

 
 

黄少天一个练武之人,却也在这样的折磨下日渐虚弱,喻文州愈发担心,虽不知原由也无可以缓解症状的方子,他还是去药房按原先张新杰留下的补养方子抓了药。渡水城情况不明,喻文州凡事都谨慎小心,熬药之事也从不假手他人,弄得满身药味,也不怪黄少天笑他不像个王爷倒更像大夫了。

 
 

我要是大夫就好了,也不至于看你受着这般苦楚却什么也不能做,喻文州心下叹息。

 
 

这日用过晚饭,喻文州端着煎好的一碗药回到屋内。

 
 

“三碗煎成一碗,还要时时看着,你也不怕闷得慌,”黄少天从床上撑起身子抱着厚厚的被子斜倚在床架上,“我小时候就怕看药。”

 
 

“那我不一样,我小时候就喜欢看药,还没得看。”喻文州腾出一只手来关门,“冷的厉害么。”

 
 

“习惯了反倒觉得比一开始容易忍受些,”黄少天瞥了眼喻文州手上黑黑的药汁,“什么时候能不喝这玩意。”

 
 

“怎么了?”喻文州笑着在床沿坐下,轻轻搅动药汁。

 
 

几日来被病痛折磨的狠了,在喻文州面前再示弱的样子也都被看过,黄少天索性也就卸去了那一身的矜持,小孩子一样往里缩缩,看着喻文州,“其实我怕苦。”

 
 

怕苦?喻文州挑眉,想起黄少天在王府里喝药的豪迈样有些不信。

 
 

“我真的怕苦,”黄少天又说,“我从小就不爱喝药,师尊就教导我,越是怕什么就越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只能抓在自己手里。”

 
 

喻文州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你小时候经常喝药?”

 
 

“刚到门派那几年我经常生病,估计是日子突然好起来反倒不适应了,”黄少天笑笑,“我一生病师兄就抓各种药熬给我喝,各有各的苦法,我就忍着喝完然后含块糖。”

 
 

“好了,故事说完了?喝药。”喻文州不为所动把温下来的药递到黄少天嘴边。

 
 

喻文州这样的人看着温和却也很难说服,何况自己的理由是那么不值一提。黄少天苦着脸接过药憋着气一口灌下,碗还没放下,嘴里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一块糕点。

 
 

“现下也没处去弄糖,将就下吧。”喻文州收回手,指尖粘着点点糕点碎粒。

 
 

黄少天嚼了两下,皱了眉头,“包着红绿丝的。”

 
 

“你不光怕苦,还怕红绿丝?”喻文州调侃。

 
 

“我就是嫌它这个馅儿才不动它的,不然能留到现在?”黄少天又胡乱嚼了两下囫囵吞下。

 
 

“我原怎么不知道你毛病这么多。”喻文州假装嫌弃的说道,帮黄少天掖了掖被角。

 
 

“我毛病还多着呢,”黄少天一脸痞相,“怎么,现在后悔留我了吧,晚了。”说着突然觉得心口像掉进了冰池一般的尖锐的痛,不由皱眉攥住胸前的衣服,人也歪向一边。

 
 

“很难受么,”喻文州抓过黄少天一只手将内力输送过去,减轻些痛楚,“别说话了,休息吧。”

 
 

黄少天皱紧眉头蜷缩起身子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在意识完全丧失前轻轻攥住了喻文州的衣角。

 
 

第二日用完早饭恢复了些体力的黄少天照例和喻文州出去瞎逛,实为探查敌情。喻文州担心黄少天的身体,每日二人外出时间虽不多,可这几日来,也将渡水大大小小的地方差不多逛了个遍,并无可疑之处。

 
 

若真是那个人所为,怕是不会轻易让人发现破绽,喻文州坐在茶滩上手指轻扣桌面。

 
 

“渡水城富庶人家那么多,这当铺开在这倒也能红火。”

 
 

顺着黄少天目光看去,是一家装饰讲究的当铺,大大的门牌字上镀了层金,伙计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台前站了不少的人。

 
 

“生意总是有的,”喻文州随意打量了一番,突然被站在近门口那人手上的帕子吸引住了目光。

 

【十七】

 
 

在纤细的丝绸中掺上金线,费工费时,是皇宫之中都不常用到的工艺。然而那一闪而过的细小金光,喻文州绝不会看错。

 
 

“那个人有问题。”

 
 

“?”黄少天向那边望了一眼,并未发觉出什么,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那人帕子里包的东西,是从皇宫带出来的。”喻文州的目光冷冷的,如此看来,果真是那人所为。这样的东西居然能出现在当铺,果然是一丝情分都不打算顾及,只是黄少天的事不知有何蹊跷,与那人又有何干系。

 
 

想是估的价不满意,那人将帕子包好收进袖里离开了。喻文州一直静静的观察着,随从还在这里人不会离开,还有时间,不必打草惊蛇。

 
 

那边莫凡已寻到苏沐秋亲自安置在各地的消息网,将喻文州交待的事写成密信交给苏沐秋手底下的人。

 
 

近来宫中倒是很闲,今日太阳极好,纵然将落却也铺下一大片橘色的光晕,余晖穿过叶子透过窗棂打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上,叶修手捏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是在下输了。”肖时钦看了眼棋盘。

 
 

“这才到哪,”叶修抬眼,听着肖时钦明显是急着说事不愿意多下了的推辞,“正事又不是急事,又不是非要现在说。”

 
 

叶修喜欢下棋。往日里日子过的仓促,劳心劳力,不太得空,登基以来,大把的时间倒是有了,可难逢对手也是不怎么高兴起来的事。如今肖时钦难得来一趟,叶修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

 
 

就这样一直下到了深夜。

 
 

苏沐秋来的很晚,远远的便看见御书房的灯还点着,便猜到肖时钦还没走,也不知有没有把晚饭忘记了。便回头让侍卫去御膳房吩咐多做些夜宵点心,万一叫北国来使饿了肚子说出去也是笑话了。

 
 

方锐正准备从御膳房离开听到要加菜的消息简直绝望了,他默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叫你逞能,挑那么大的棺材板!

 
 

一回头,又看到一人躲在暗处偷吃,方锐不由气上心来,“魏琛你又偷吃!我在这里这么辛苦!你好意思么!”

 
 

魏琛一侧身躲飞过来的几颗小木块,木块掠过衣角蹭过对面的廊柱一下就刮下一块木头皮。他面不改色,笑道,“我不吃才是不好意思,火候不错。”临走前还不忘顺一块刚出锅的莲子糕。

 
 

方锐怨气没地撒把手里的柴火掰的咔擦响。

 
 

接下来接连几天的太阳都格外的好。

 
 

黄少天起的很早,站在廊上伸了个懒腰。几日下来,他也渐渐摸索出了规律,天气若好时症状就不那么严重,若是阴雨天则白天都有些难耐。倒是和风湿有些相似,黄少天思忖。

 
 

喻文州理好衣服出来便看见黄少天背光立在门外,太阳慢吞吞的在他四周镶了个边,整个人显得毛绒绒的,喻文州有些忍不住想揉揉他的头。

 
 

“还好么,”走到黄少天旁边,喻文州笑着说,“我给你收拾了几件厚衣服,一会儿挑一件换上。”

 
 

“你……”黄少天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从喻文州那天的反应,黄少天看得出喻文州一开始就猜到那人是谁,并且与之关系匪浅。黄少天暗自思忖,只是不知那人若真和喻文州有不一般的关系,自己还下不下的了手。

 
 

啧,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喻文州那样心思缜密之人,何需自己来替他做打算,黄少天想着叹了一口气。

 
 

二人在城西的一家木制品店假装挑选东西,不时的注意着对面那家药店的情况。果不其然,一炷香的时间,对面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那天在当铺的人。

 
 

自从那天遇见这人之后,喻文州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却暗暗观察,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便发现了这人的活动规律。这人每隔两日,在晌午之前必来此处的药店抓药,这药店极偏僻,把店开在城西的店家无非是图租便宜,市口不大好,但也不妨碍一些店靠着手艺打出了名气。

 
 

眼下逛的这家店就是。

 
 

黄少天立在货架旁一个一个的看那木制挂饰上的花纹,挂饰极为精巧,米粒大的叶子,叶脉也雕的清清楚楚。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的,料子不多,就剩这一个还在店里了,也是最细致的一个。”店家满脸堆笑,把黄少天眼前的那块挂饰取下架子让他放在手上仔细观看。

 
 

手掌大的木块边缘打磨的极为平滑,中间刻着几杆青竹,姿态各异生气勃发,一柄利剑斜插在竹间泥土中,剑穗根根分明,边缘镂空雕着些纹路,显得朴素又细巧,隐隐竟透着些玉石般的光泽。

 
 

“就它了。”黄少天越看越喜欢,当下掏出银子买了下来。

 
 

“买了什么,”喻文州从店的另一边走过来,看到黄少天拿在手上的挂饰,“挺好看的。”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黄少天回头,“上面这把剑,像我的冰雨。”

 
 

说完顺手把挂饰系在了喻文州腰上。

 
 

“给我的?”

 
 

“你挂着好看。”黄少天离远了些打量着。

 
 

“我倒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回礼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麻烦你,哪里还敢要回礼。”黄少天开玩笑似的边说边往店外看了一眼,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说道,“我们走吧。”

 
 

喻文州走在黄少天后面,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挂饰,不知是否是黄少天送的原因,觉得比他以往的任何一个挂饰都要好看。

 
 

前方的身影若隐若现,二人远远的跟着,不知不觉走入了一处偏僻的山林。

 
 

二人跟在那人身后越走越深,黄少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注意到林子里飘着一层细薄的水雾,沾在裸露的皮肤上凉凉的。

 
 

“少天,”喻文州发觉不对,快步走上去扶住黄少天的手臂。

 
 

“只是有点冷,没事的。”

 
 

“你留在这里。”喻文州语气坚定,这里阴冷潮湿,越往里走阳光就越少,黄少天现在的身体,是万万受不得这些的。

 
 

“我要去,”既看出这里有问题,黄少天又如何能容喻文州一人犯险,“我们一起。那人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看他武功粗浅,想必这里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

 
 

喻文州隔着水气弥漫的空气与黄少天对视了一会,良久,叹了一口气,“你要小心,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让我知道。”

 
 

喻文州此刻有些埋怨自己,想他这些年来,事事运筹帷幄,却不想在这种地方棋差一招,万事皆考虑到了却依然没料到黄少天的这种情况,若是黄少天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他这一辈子怕是无法释怀了。黄少天武功高强,不知是何人能在他毫无察觉之下对他动手脚,喻文州有些疑惑。

 
 

身边的人面色透着些许苍白,一手紧紧的扣在剑上,雾气越来越浓,二人的身影在这浓雾之间都有些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窗户纸。雾气环绕中侧前方的身影隐隐绰绰,像是一不注意就会被这片树林吞噬,喻文州心下一动,伸手握住黄少天的手,把他拽到身边。

 
 

手上传来的力道让黄少天顿了顿脚步,而后轻轻回握过去。

 
 

越走下去,黄少天心中的不安愈盛,仿佛林子的尽头有什么怪物在静静蛰伏等待着他。林间阴冷,黄少天已隐约的觉得有些不适,加之内心的不安定,就更觉仓促起来。此刻,被喻文州握着一只手反倒觉得平静些许。

 
 

至少,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那人不见了,”黄少天说。

【十八】

 
 

一直紧盯着的人突然消失在眼前,让黄少天立刻警觉起来。现下受阴冷的环境影响他有些虚弱,可内力却丝毫未减。那人明显三脚猫的功夫,气息收的那么粗糙,不可能会这样凭空消失。

 
 

然而喻文州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异常,黄少天更加疑惑,不由出声提醒。

 
 

然而再次转过头去,前方的身影又出现了。黄少天愣了愣神,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动作喻文州不禁又担心起来。

 
 

“没事,大概是有一点累了。”刚才的插曲只是一瞬间,黄少天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是神经太紧张,出现了错觉。可纵然这样想,黄少天却越来越觉得前方若隐若现的人影像是游荡在森林中的鬼魅,最终会把他们引向炼狱。

 
 

黄少天心中不安愈甚。

 
 

“文州,我们……”

 
 

话刚出口,一股寒意就让他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收了回去。

 
 

哪里来的喻文州,大雾茫茫之中,就只有他一个人。

 
 

黄少天一瞬间觉得寒冷刺骨,慢慢回头看去,来时的路上,只有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黄少天心内一片混乱,雾气浓重碰到人的皮肤上像寒冰一样,黄少天心道不能在这久待,然而刚才那一晃神,前方的人影也早就不见了。

 
 

之前还不觉得,然而此刻只他一人,看着林子里被雾气挡的朦朦胧胧的树木,觉得此地分外妖异。

 
 

他想起了小时候蓝雨周边长的一种花冠艳丽的花,靠着妖娆的姿态将虫子吸引过来困死在花朵里,或许,他就是这林子引来的猎物吧。

 
 

寒冷愈演愈烈,越来越无法忍受的刺痛让黄少天捂着胸口慢慢坐到了地上,草地湿漉漉的,很快水气就浸透了衣衫。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回想刚才的事情。

 
 

身上还穿着早晨喻文州拿给他的厚长袍,手里还残留着喻文州手心的温度。

 
 

这些,一样比一样真实。

 
 

那这又算什么,现在这种状况又是怎么回事,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自己为何毫无察觉。

 
 

寒冷和疼痛折磨的黄少天意识昏沉,此时没有喻文州在侧陪伴,似乎更加难熬。他凝神静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可终究是徒劳。

 
 

既无力改变现状,便只能力求自保了。他总不能不明不白的折在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地方。黄少天强打起一丝精神,扶着树,慢慢的向前走。总要先找到一处休息之所,黄少天想。

 
 

最终,黄少天发现了一个巨石背面的洞穴,他努力蜷缩进去,又找了些草尽量挡住洞口,而后就放任意识松散。

 
 

不知喻文州此刻怎样了。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冒着冷气的水柱从洞穴顶上一串串挂下,把脚下的石头冲刷的圆润光滑。喻文州立在洞外,看着洞口右侧一个熟悉的记号。

 
 

喻文州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比黄少天早那么一些,他始终紧紧的把黄少天拽在自己身边。然而还是出了变故,待他察觉不对时,林间弥漫的雾气中哪还有黄少天的身影。

 
 

这雾怕是有制幻作用,喻文州思索,否则他如何会不知不觉的与黄少天失散,想着又看了一眼前方的人影。

 
 

说不准那人影也是这林子捣的鬼,不能再跟着了,否则也不知前路会有怎样的危险。喻文州自幼经历了太多的阴谋诡计,见过许多诡异的场面,面对眼下的情况依旧冷静,然而此刻最让他担心的是黄少天,这种地方,他独自一人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

 
 

喻文州眯了眯眼,他不可以再失去重要的人了,不能再失去黄少天,尤其是在同一个人的手上。

 
 

喻文州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对前进的方向做出判断,他没有把握在林中找到黄少天,但他可以找到那个人的躲藏之所,那人对这林子一定了如指掌,必能知晓黄少天身在何处。

 
 

最后,他找到了这处洞口。

 
 

此时黄少天已在石穴中已昏迷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他心中无法安宁,症状稍微缓解便条件反射的强打起精神悠悠醒转。

 
 

这林子在浓雾的掩盖下,像一所巨大的迷宫,他无法知晓自己身在何处,想来喻文州要寻到他定是万分艰难。喻文州看得清局势,是不会冒然来寻自己的,怕是去找幕后的那个人了。

 
 

黄少天缩了缩身子,自己若是在这等喻文州来救他,岂不是真成累赘了,他还从未在什么事情上绊住过别人的手脚。这样想着,黄少天撑着石头壁准备站起来,却不知触到了哪处机关,石头底部裂开一个大洞,黄少天猝不及防一下掉了下去……

 
 

那边喻文州试探着走进洞里,洞很深,很快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洞壁整齐的上嵌着一块块石头,也不知是何材料,在黑暗中竟透出隐隐的光,倒照的洞中更加幽森。

 
 

这样的布置绝非一时之工,也不知那人在这里待了多久。喻文州看见洞壁上有许多不同寻常的痕迹,脚下的石砖也不同寻常。然而这一路上却并未有一处机关被触动,不知是何缘故,喻文州不觉得那人会顾及往日情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洞很深,中间还分了不少的岔路,喻文州走到眼前的石室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石室中点着几只蜡烛,摇曳的火光印在火红的衣衫上显得分外热烈,那人听见脚步声并未转过身,依旧摆弄着手中的茶具,一头如瀑的黑发用一根绳子松松系在脑后,姿态慵懒,却着实是个美人。

 
 

“你原来是最讨厌这些鲜艳颜色的,”喻文州看着眼前的人开口,“皇兄。”

 
 

“你的性子果然像喻妃,都这时候了还认我是你皇兄。”

 
 

“血终究浓于水,就算你做了过分的事,这层关系却是抹不掉的。”喻文州波澜不惊。

 
 

“可是,你愿意认我,我却不想认你们了,”那人终究转过身来,定定的望向喻文州,“你们凭什么。”

 
 

未等喻文州回话,那人接着道,“我能对叶修下手,自然也能对你下手,我这里的机关可不是摆设。只是,我未料到你们会一起来,我还不想伤了他。”

 
 

喻文州立时明白了他话里的“他”指的是谁,语气中带了分质问,“少天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人轻轻勾唇,还未回答,便听见左侧的一道石门传来一阵巨响,下一秒,黄少天跟着那道石门一同跌落到石室中。

 
 

黄少天喘息了一下撑起身子,看到眼前的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师兄?”

 
 

听到这一声,喻文州狠狠皱了眉头,而后便看见就看到黄少天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喻文州立刻掠过去抱起黄少天,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一向温润的声音中都带了份严厉。

 
 

“我做事从不后悔,当初既然救他,就不会再害他,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现在这样让他休息会更好。”那人饶有兴味的看着喻文州,“倒是你对他似乎不同寻常,我是没想到,你从小就对什么都一样好,对什么都不在意,竟也会有钟情之人,我算是见识了。”

 
 

“你也懂这些,”喻文州忍不住嗤笑,“你从来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竟会救下黄少天,才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那人语气颇为不忿,“有哪个孩子,愿意每天筹谋,做那些个血腥的事?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十九】

 
 

“这样的话你也肯说,”喻文州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如若你心里没有这个念头,再怎么逼你你也不会去做那些事。何况,我们和你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处境?”喻文州反问道,“你倒好,把事情搅得一团糟,非要见了人血才快活。”

 
 

“你懂什么,喻妃受宠多年,叶贵妃在后宫之中又有那般地位,说到底终究是我最下作了,”那人抿嘴轻笑,似是嘲讽,“你不晓得我在宫中成天是个什么滋味。”

 
 

“将心比心,我们未必光鲜,你也不下作,”喻文州皱了皱眉,“我不知你为何这般形容自己。”

 
 

“你不知道?哼,若是一直如此便罢了,你可知从高处坠落的痛处!父皇竟为了那老头随口的一句话就将我弃之不顾!若非如此,那位置上果真轮得到叶修么!”红色的衣袖猛的拂过桌面,茶具被掀翻,茶水顺着桌沿一滴一滴敲在石板上。

 
 

“所以你就灭蓝雨?”喻文州觉得这人简直疯魔,“就为了那一句话你潜在蓝雨那么多年,就为了置蓝雨于不覆?掌门对你极为疼爱,你竟如此狠毒的心肠。”

 
 

喻文州说着更加揽紧了怀里的人,“你设计少天让他去刺杀叶修,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他的处境,看来蓝雨掌门对你的评价甚为中肯。”

 
 

“你!”生平最想藏起来的事又被人拿出来嘲讽,那人陡然怒气上涌,一抬手一根银针从袖里飞出。

 
 

喻文州一侧身子,随手捏住那根银针,针尖平滑干净并未淬毒,发着冷冷的光,“我该夸你良心未泯么。”

 
 

那人顿时煞白了脸,似是无法站稳般向后退了一步,“人都道我心机深重,如今和你一比,才是不如。”

 
 

“没见过的事情便当它不存在,说白了还是你洞察不够,”喻文州笑笑,在昏暗的石室中像一块暗暗发光的璞玉,“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深宫之中,没有心机要怎么活呢,我们三个也不是靠着侥幸就能生存的。”

 
 

“小卢跟着你,果然是选对了人,”那人从一旁的石柜中拿出一套新的茶具,也不管地上的碎片狼藉,重新坐下摆弄起来,“我只道你是废物一个,没有学武的根骨,仅凭着一点粗浅功夫和聪慧勉强度日,现在才知是我妄断了。”

 
 

“你是学武奇才,眼光自然不差,我确实根骨不佳,可是,”喻文州话锋一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定胜天,天道酬勤这些话岂不是空穴来风。”

 
 

“你就是看不穿这些,才会为旁人的一句话就将自己困住,想那蓝雨掌门说你乖张狠戾难当大任,也仅仅是一句话而已,你身为嫡长子,先皇宠爱你,定不会仅凭外人的一句话就将你全然放弃。若非你之后所作所为应验了这句话,岂会有之后的那些事。”

 
 

“先皇?呵,你这样懂事明礼的人竟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愿意叫一声,他若泉下有知也不知会如何自哀。”

 
 

“有父亲会万般提防自己亲生儿子的么,为防我们夺位,竟连姓氏都不让我们随皇室,俗话说父慈子孝,他那般谋事,自己也该知道得不偿失。”喻文州想起往事,皱了皱眉,“先皇做了那么多龌龊事,都是为了他自己和你,你却如此参不透,果真是难当大任。”

 
 

“你今日如此刻薄,往日里你再不把我放眼里也不会几次三番戳我的痛处,”红衣人瞥了一眼黄少天,“我不过是设计了他,竟让你如此恼怒,我这也是歪打正着了。不过话说回来,尝过权利的滋味,日后便是欲罢不能了,叶修他未必就能坚守自身。”

 
 

“难怪先皇疼爱你,你果真是像他,可并非你所看重的别人就该稀罕,皇位在我们,是避之不及的东西,若非情势所逼,叶修也断不会接受,江湖自在,何苦去深宫之中受禁锢。”

 
 

不知是否是身后温热的怀抱起了作用,黄少天从昏迷中缓过神来,皱着眉换了个姿势重新埋入喻文州怀里,末了还闭着眼睛喃喃了一句。

 
 

“吵死了……”

 
 

见黄少天这样,红衣人突然笑了一下,竟有几分宠溺的意思,“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洗不脱的孩子气。”

 
 

“你刚才说不会害他,那么,”喻文州抬起头,“解药呢?”

 
 

红衣人也不正面回话,径自说道,“我当初救他也是一时起的念头,那人贩子拉他的手实在是恶心,任人摆布是多悲哀的事,”那人轻轻掸了掸衣服上落上的一点灰,“而后我发现他还能有别的用处,倒果真是惊喜了。”

 
 

“只要能让你们不爽快,我就高兴,”那人瞥一眼喻文州怀里苍白的人,“看他现在的样子,怕是比折磨你自己还难受……那么些年,就算是养个小宠也还是有感情的,他若是不和你牵扯到一起,这件事过后我会好好安顿他,还像以前一样对他好。”

 
 

“待他醒来知晓了原委,不知道肯不肯领你的这份情,”喻文州轻哂。

 
 

“在蓝雨时,少天视我同亲哥哥一般,我当然不想让他知晓这些个脏事,况且,”那人顿了一下,“他本来也不会知道,他小时我便给他喂药,为的就是让他到不了渡水。没想到,他和你一起竟真找到这个地方来。”

 
 

“原来你那么早就想好所有的事了,也是可怜人,那么多年只为那虚无缥缈的仇恨而活。”

 
 

“我最看不惯你这副样子,和喻妃一样,其实你自己就干净么!入宫平乱,谁知道你们手上沾了多少血。”

 
 

“那些人死有余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去祸害更多的人,还有你,”喻文州将黄少天安放在角落里,脱了外袍给他盖上,“你若死不悔改,怕是不得不沾你的血了。”

 
 

拔出的剑尖上寒光一闪,在昏暗的石室中愈发冰冷锐利。

 
 

“啾啾啾……”

 
 

窗外的鹦鹉突然立起翅膀急促的叫了几声,叶修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不会有事的。”苏沐秋清朗平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你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叶修轻声说,“论武功,文州和黄少天不会输给那人,可论狠毒,谁又能比得过他,当年他小小年纪用计血洗后宫实在是令人胆寒。”

 
 

放下手中的折子,理了理袖口,叶修接着说,“眼下黄少天又不知是得了病还是中了毒,终究对文州不利,纵然相信他的实力,我还是担心。”

 
 

“说来也都是那个不清醒的先皇作下的因果,我还未见有人同他一般不择手段沉迷权利,”苏沐秋揽过叶修,伸手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希望能缓些疲惫,“你们几个倒是一点都不像他,你这样的不喜欢皇位,文州也不爱权谋之事。”

 
 

“渡水的那个人才是像极了先皇,锱铢必较,小肚鸡肠还疑神疑鬼,”叶修嗤了一声,“最后竟闹得父子反目,不然也不用劳烦我坐这个位子,我们以前游历江湖的日子不比现在快活。”

 
 

“我从来未见你这样评价过一个人,当真有那么不堪么,”想着叶修用的那些词,苏沐秋轻笑。

 
 

“是人总是有可取之处的,可他凭自己臆断将事情搅得一团糟,还害死了那么多人,这些丰功伟绩早就把那些长处埋没了,”说到这叶修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悲戚,“若不是他们,母妃和喻妃又如何会被处死,小卢也不至于襁褓中就无人照看……”

 
 

苏沐秋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手臂,叶修甚少和人提起这些往事,旁人都当时间久了不介意了,苏沐秋却知道不是叶修不介意,而是他把情绪藏的更深了。

 
 

“说实在的,这种日子我是不愿意长久过的,可是又没有脱身之法,”叶修忧虑,“我们又生不了孩子,要是再有个旁的弟弟就好了……”

苏沐秋咀嚼着叶修的话,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二十】

张佳乐今天有一种特别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还没到晌午,张新杰就来了。

简直让人热泪盈眶,张佳乐从帐顶上跳下来,连落地姿势也毫不在意,飞快的朝张新杰扑去。

“得救了,”张佳乐内心激动。

“孙将军呢,我找他有点事。”张新杰伸手掸了掸沾了一层沙土的衣裳下摆,开口问道。

“找他干嘛,你难道不是听说了我的灾难来带我走的么,”发现事情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张佳乐有些惊讶。

张新杰来去匆匆,午饭还没吃就离开了,还拖着一大包草药。

“原来张医师是你表哥啊,”宋晓转了转架子上烤的兔肉感慨。

“在他眼里我还不如一包草药,”张佳乐郁卒。

“孙将军为人稳重,办事大气,你跟在他身边甚好,”卢瀚文接道,往兔肉上洒了一把调料,“张医师都这么说,看来对孙将军很是满意。”

分明就是为了那包草药,也不知孙哲平那个家伙提了什么条件,竟让张新杰头也不回的把他丢在了这里,张佳乐忿忿的想,说什么稳重大气,分明就是……就是……

“饭菜都送过了,回去吃饭。”

一席玄色的衣角印入眼帘,张佳乐哼了一声扭过头。

关于孙哲平这个人,平心而论,张佳乐还是很欣赏他的,武功高强,又熟读兵法,有勇有谋又为人正义治下有方,论理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原本孙哲平只是没事喜欢招惹他,可自从那天孙哲平若有若无的透了点喜欢他的意思出来,这种招惹就变本加厉了。

孙哲平管这叫追求。

对于这件事,张佳乐完全不想说话。

然而在听说了今天的菜色以后,张佳乐还是很不争气的跟着孙哲平回去了。

不得不说孙哲平这人看着有些不拘小节,心却很细,把张佳乐爱吃的东西摸了个十成十。

碗里又被添了一筷子菜,本着边关艰苦粮食来之不易的思想,张佳乐一口一口的吃完,然后又被添了一筷子。

“我自己会夹,你就不能安心的吃你的,”张佳乐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我夹我的,你吃你的,不是蛮好,”孙哲平挑眉。

“不好。”

“怎么不好。”

“谁知道筷子上沾了你多少口水,”张佳乐随口回道,语气里故意带了一分嫌弃。

“是这个原因么,”孙哲平眯了眯眼,语速缓慢。

张佳乐被孙哲平探究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放下筷子准备出去,却不想慢了一步。

孙哲平一把扯过张佳乐扣进怀里,趁张佳乐还未反应过来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一只手伸过去扣住他的后脑。

张佳乐一下子有点懵,直到孙哲平的舌头探进来才想起来挣扎,也不知道孙哲平哪来的那么大手劲,竟挣了半天也挣不开,情急之下只好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气在二人口中蔓延,孙哲平皱了皱眉,这才放开了他。

张佳乐又羞又急,他只道孙哲平为人有些随意,却不想他这么大胆。他生的精致,以往也不乏些纨绔子弟对他调笑,却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过。然而被人这样轻薄他却无法同教训那些不长眼的纨绔子弟一样对孙哲平出手,只在一旁抿着嘴不说话。

“还嫌弃我的口水么,”孙哲平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被咬了一口似乎完全没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见孙哲平嘴角浅浅的血迹,张佳乐也知自己下口重了些,想是咬的伤口不浅,因此明明是孙哲平招惹的他,他也还是带着分歉意的。然而孙哲平这句话一出,张佳乐顿时怒从中来,满腹愧疚一扫而空,甩着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你回来了啊,吃兔肉不,”卢瀚文看着站在旁边的张佳乐,晃了晃手中烤好的兔子。

被孙哲平一闹张佳乐饭才吃了一半,闻着兔肉散发出的油脂香气还真有些饿,遂接过了卢瀚文撕扯下来的一块肉道了声谢。

“咦?你受伤了么,嘴唇上怎么有血。”宋晓眼尖的瞥见张佳乐唇上那一点鲜红,不由疑惑。

“……没事的,可能是天太干没注意裂开了,”张佳乐愣了一下很快的打马虎眼混过去。

军帐内,孙哲平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对刚才发生的事似是毫不在意。

不过,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孙哲平不小心夹了一颗辣椒,伤口受到刺激顿时疼的皱了皱眉。

于是接下来几天军营里跟着将军连吃了几天清淡的饭菜,这都是后话了。

张新杰走的很慢,离开落雁关半日才出了城,刚走出城门便看见一只不知在哪蹭了一身灰的鸽子在角落里来回打转,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看上去很着急。

鸽子看见张新杰出来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歪着身子扑上去准备糊张新杰一脸,然而扑腾两下飞不起来只能郁闷的在衣角边扇着小翅膀。

“你怎么来了,”张新杰蹲下身捧起那只鸽子,“还受了伤,”鸽子右侧翅膀下凝固着一块血迹,想是因为这伤无法飞过高高的城墙,所以才在门口溜达,只是……

“你不会走门么,怎么还是那么傻,”张新杰解下拴在脚边的小纸筒,也多亏这只鸽子逃跑的本领一流,不然凭它这呆劲,又受了伤,怕是早就被人逮了去。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张新杰不由感到一阵恶寒,那人是脑子被烧坏了么,这么矫情的话都用出来了,而且一点常识也没有,马上就冬天了哪来的陌上花开。

对于不按常理出牌的某人,张新杰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复,正好信鸽受了伤,就过几日再说吧。

何况,他也还有事没办完。

黄少天醒来就看见喻文州和师兄对峙的场面,一颗心顿时拎了起来。

纵然他昏迷不醒没有听到事情的原委,但也凭一路上所见和昏迷前的景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正内心纠结,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应了。

纵然师兄利用他,可也多亏了师兄当年出手相救,不然也不知道自己被那人贩子带走会落到怎样不堪的地步,而且之前那么些年的照顾与陪伴,也不是随意就能抹杀的。

然而这一切,却都只是计谋么?

黄少天虽涉足江湖已久,可对这种费尽心机步步谋划的阴险之事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若没有我师兄,我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想起曾经和喻文州说起的这句话,黄少天不禁苦笑。

是啊,没有他师兄,他如今也不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针锋相对,是他不愿意见到的,然而凭他此时的能力,也无法阻止二人。

真心烦,黄少天只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绷紧了神经。

喻文州察觉黄少天醒来,只往旁边看了一眼,他此刻不能分心,对面的人阴险歹毒,他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此时的喻文州,眼神凌厉,整个人显得异常锋利,这样的喻文州,是黄少天没有见过的。

他所认识的喻文州,温雅和气,沉静内敛,果然是静水流深,深藏不露。

二人很快动起手来,一时间竟不分上下,黄少天看着,觉得凭喻文州的身手应该不会输,师兄用的还是蓝雨的招式,只是从那招式中,黄少天隐约的感受到了一丝陌生。

不该是这样的,可究竟是哪里不对。

沉思间,一枚银针突然从前方射来,黄少天下意识一躲,针深深扎进石缝中,缝内的植物瞬间泛黑枯萎。

“你……”看见这边的动静,喻文州深深皱了眉,却不想趁这一瞬,对面的人又飞快的捏了一根银针在手上。

黄少天却看见了。

黄少天扑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被淬了毒的针刺进右肩,黄少天瞬间觉得皮肤有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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